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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林八仙

槐林八仙
      
   
    這個故事主要是六七十年代的,有些發黃。
    蘇北有個縣,宿遷縣。其最北端有片槐樹林,1000多畝。到了春天,先是冒出葉芽,清鮮、嫩黃;三五天后成了嫩葉。這時正值青黃不接,很多人家斷了口糧。這片槐林就成了那個年代的“救星”。等樹葉不嫩時,槐花又冒了出來。早上,上工的鐘敲響,隊長的喊話開始。大們們上工了,而孩子們挎著籃子口袋白癜風能治好嗎去了槐樹林。無論是歲月如何艱難,孩子們是快樂的,就象這片樹林,萬道霞光,紫氣繚繞,清亮的葉子,潔白的槐花,鮮嫩的野菜,忙碌的蜜蜂。
    槐林由八個人看護,自稱“八仙”。組長是柳海軒,“八仙”之首。
    他本是個郎中,鄉里當面叫他“柳先生”,背后稱他“柳神醫”。
      
    柳海軒1931年生于蘇北一個世代醫家。幾歲便盡顯天分,爺爺說他日后必成一代名醫,私下里他又對好友說也很可能會成為奸人。十二歲陪父親游醫,走村串戶。十五歲獨行天下。十六歲便遠近聞名。就是這一年,他救下一個不治男童。
    這一天,他游走了三個村子。看了十來個病人。正值酷暑,又饑渴難耐。好容易走到河邊,他挽起大褂,圈走褲腿,趟進河里,好一個清涼。
    雖然時代進步,人類也更加文明,可那時的河水要遠比現在的清澈凈明。
    就在他掬起第二捧水要喝時,村里突然有人嚎啕大哭。出于為醫本能,他忘記放下大褂和褲腿,提起藥箱直奔村莊。出事的人家站有幾十口人圍觀,但熱心的人多,都顯焦急無奈。一打聽才知是這家一個2歲男童死了。柳海軒分開人群,一張席蓋住一個小孩。原來,這孩子病了幾個月,老發熱。因為是家中唯一的男丁,不敢耽擱一天,四處求醫。服了藥,熱便退去。藥一停,熱又起。幾個月返來復去。二個時辰前沒了。柳海軒把手放在小孩的嘴上,鼻上,又翻翻眼睛,拉過左手把把。站起身來說:“有救。四圈人全部散開,留下三個男漢子。”
    他吩咐在屋中央挖三尺三長,三尺三深,三尺三寬的坑,墊上棉襖,把小孩脫光放入坑內,蓋上棉衣,將頭露外。又吩咐抱來麥桿,接住了燒。別人全部出去,只他一人點了柱香,守在坑旁。
    時間凝固一般。幾十人竟無半點聲音。有的好奇,有的搖頭,有的半信半疑。一柱香燃完,沒有動靜。又燃了半截,還沒有動靜。孩子的奶奶不讓了,死活要進屋阻止,哭喊著說要讓孫子有個好死。
    突然,有小孩咳嗽聲,又一聲,兩聲。大家似乎聽到是屋里傳來的,可就是不相信,四處張望。等有了小孩的哭聲,柳海軒把小孩抱了出來,大家才明白眼前站的是一個神醫。
    后來聽老人們說,孩子病危,病因為疹,由于服藥過甚,熱沒外散,毒未外滲,病情漸重。他這一焐一蒸,毒隨汗出。
    柳海軒自己說過:醫須有三:術,道,運。
    為醫一生,若是能救治幾個不治之癥,便名聲鶴起;若能救上一二個“已死”之人,便成神醫。
    其實做什么事也都需這“吉祥三寶”。但誰都會被第四樣東西跟蹤:霉。
    解放后,他進了村子的小診所。人們已沒有功夫來津津樂道這個神醫了,但大病小病還來求他,他也還能手到病除。但霉運已悄然而至。
    1965年,也是烈日當空。他到山上采藥。突然大喇叭喊:“柳海軒,速回診所”。他拿起柳框直奔山下。沒過二分鐘又喊:“柳海軒,快回診所,于連長病重。”柳海軒人不高,但長得清朗,步履敏捷,五分鐘就到了山下。喇叭又喊:“柳海軒快回,于連長病重。”
    于連長,叫于福平,抗戰時就參軍,沒了雙手。老革命,部隊時做過連長,現在大家還尊稱他于連長。
    他剛到山下,迎面跑來一個男人,拉住他就跑。等到他被拉進一間屋子時,才知不是被拉來救于連長。這家的女人生小孩中了產后風,九死一生,眼看就要撒手人寰。他拉過女人手一拭,說:“有救,快找韭菜根,白布,老醋。升火,把老醋燒滾開,韭菜根洗凈。”等老醋燒開端來,他用白布裹住韭菜根放入老醋中浸了一會,讓二個人把昏死女人的頭抬高,他把浸過的包著布的韭菜根放在女人的鼻下,然后再浸,再放于鼻下,反復七次。然而,女人仍沒動靜。他急了,滿頭大汗,來回走動,這次真沒轍了。突然他站住了,叫退別人,自己坐在女人胸上中科白癜風,用力下坐,然后站起,再下坐,大概有十來次,女人有了呼吸。他再讓女人聞韭菜根,七次后女人醒來。
    他如一灘泥般倒在地上。整個過程,大喇叭一直在催。他猛然醒來,說“快把我架到診所。”二個架起他的膀子就跑。一跑上他都是懸空。可是,等到他到了診所,拉過于連長手一號,便搖起頭來。眾人失色。
    大家知道他救下的女人是誰嗎?她可是我們這個縣最大土匪王寶嶺的女兒。
    1966年,偉大的運動開始了,他在經受無數次的批判后,瘦成人干,并于這年冬天被送到槐樹林,和一“右派”一起接受勞動改造。這個右派叫馮郁達,中國政法大學畢業,復旦大學教授,從事哲學研究。他們是第一批進入這片槐林的。
    你還別說,進了這里他學到了不少道理,有些還很“哲學”的。柳海軒自己也說“感謝偉大領袖”。
    馮郁達,中國政法大學畢業,比柳海軒小五歲,一表人才,一米九大個,鼻直口方,濃眉大眼,可以說現在當紅的中國影視歌界找不到這么英俊的人。
    他也和柳海軒一樣,至今感恩于一人,因為他結識了一個郎中,學了不少中醫術。就是這些中醫術,豐富補充他了的學院哲學,不少處還有了重大轉折。比如,他曾經以為,人要是沒有哲學地對人生對人類進行思索,這個人便如行尸走肉一般,失去人生意義,也沒有快樂幸福可談,即便是笑的快活,快活地笑,也是空洞的做作的虛假的。他還認為農民就是生活在陰暗憂慮愚昧的黑影中,沒有理想,沒有思想,沒有快樂,沒有文化,沒有人生目標,他竟說農民沒有幽默感。在這件事情上他的改變最大。后來他寫了本書《藝術與土地》,書中有這樣一段話:“中國的農民非常地智慧,其表現為他們在極其艱難的生活中也沒忘記幽默、豁達和樂觀。”;“誰失去農民的這塊土地,誰就失去肥沃的藝術土壤。”。北京中科醫院曝光他的變化還表現在某種信念的改變,上學時曾一度認為哲學就是哲學,與政治無關,后來“進步”了,又很堅決地認為哲學應該徹頭徹尾地為政治服務。然,這片美麗的槐林讓他又一次重新思考,艱難地思考。
    改造的第二天馮郁達的腳就崴了,疼得他暫時忘了哲學和“原則”,竟然求起被他認為“蒙人”的中醫土郎中。土郎中一根精細的銀針下去,他的神經開始松動,“原則”也有些松動。柳海軒在他的腳心上撓了幾下,嘿,那張長期緊崩的臉皮也“嘿嘿”地松動幾下。
    一個非常清爽的下午,柳德軒給他找根拐棍,帶他去釣魚。到了河邊坐下,給他下了三根銀針,然后二人開始釣魚。不一會柳海軒鉤上一條,又一條,第三條還是大個的。他看看馮郁達,其若有所失又象若無其事。
    “哲學家,在干什么?”
    “我在想,這條河為什么這樣清卻還有魚?”
    “嘿,別想。明天來專門想這事。現在釣魚就專門想著釣魚。”
    話音剛落,馮郁達勾子一動,一拉,大魚。他嘿嘿笑了,接著哈哈大笑。他們都笑了,笑了很久。
    他們這天晚上就著這四條魚喝了半斤白干。
    后來陸續又來了六人。
    他們分成四組,分四片護林。沒事時相互串門。這一天,他們一起給槐樹噴藥,全到齊了。好家伙,真可謂“三教九流”、“牛鬼蛇神”、“一丘之貉”。
    他們來自“五湖四海”,北京、上海、南京、成都、海南。就柳海軒和一個教過私塾的高先生是本地人。這些城里人好象都接上了本地的地氣似的,活得很滋潤,被“改造”得面色紅潤,神情清爽,本不相認,卻老朋友般隨便。
    早上九點開始干活。干得很賣力,大家卻不感覺累,邊忙活邊說笑。到了中午,三伏天,又烈日中空,除了高先生,別人都跳進湖里,小孩子般戲耍起來。高老先生雙手背后,笑語:“八仙過海,八仙過海。” 柳海軒悄悄上岸,走到他身后,猛地一推,“下去吧”,大伙那個樂呀。然后七人齊喊:“八仙過海,八仙過海。”
    到了傍晚,收完工,各自吃自帶干糧,又跳進湖里洗了一把。然后坐在水邊搖著扇子閑扯起來,你一言我一語。柳海軒咳嗽一聲,說道:“我給大伙兒講個故事。”
    眾人喝彩。
    “有二個蚊子,一瘦一胖。一天,瘦子問胖子:‘你是吃什么的?’胖子說:‘你傻子,我夜夜往城里飛看不見呀。’瘦子氣惱:‘我得找領導,不公平。’‘嘿,都到這年月了還公平呢!這樣吧,今晚你去城里,我在家呆著。’瘦子喜出望外:‘這就定了。’
    “話說那只瘦蚊子,沒等天黑就直奔城市飛去,進了城門,尋得一家,便藏身于窗口的一棵草上。剛過八點就進了屋內,可怎么也下不了口, 人家城里人都用蚊帳子啊。第二家,不行;第三家,還是不行。眼看累得不行了,嗨,天無絕人之路,他鉆進了一個寺廟。和尚是不是窮得沒買起蚊帳呢?一個個白白胖胖。瘦蚊子那個高興呀。逮住一個狠命一口下去,咯?,掉了一顆牙
    那七人大笑,“錯也,錯也,蚊子哪來的牙!”
    馮郁達說,“讓他講。”
    “瘦蚊子換了一個又一個,總是吃不動。餓得他只好到臭水溝里喝了口污水,發瘋般往鄉下飛,要找胖子算賬。一見面,還沒等他發火,胖子又是魚又是肉又是酒地招待了他,一番猛吃后,氣消了點,長噓一聲,‘胖子,你說……’
    聊海軒停子下來,笑瞇瞇地問:“你們都猜猜瘦蚊子說什么了?”
    “誰能猜到蚊子說什么呀,你快講吧,別賣關子了。”
    足足過了一分鐘,他說:“那我真要講了?”
    “再不講我們就走了。”
    又沉默一分鐘,看了看那七人急不可待的樣子,提高嗓門開腔了:
    “瘦蚊子說:‘胖子,你說城里如何如何好,怎么城里人一點人味也沒有呀!’”
    高先生?啦一笑,那六個城里人好一陣發呆。
      
    “文革”進入高潮,紅衛兵找上了他們。每天都來十人,五男五女,每次都是八人站成一排接受審查:“你們一個個都給我老實交待自己的滔天罪行。老實從寬,抗拒從嚴。”
    他們都掛著自制的牌子。
    柳海軒:“我不該去救大土匪的閨女,讓她生下的仔。更不該消極怠工,這是有預謀地對老革命家的謀害。”啪啪,有人用語錄本使勁砸他的頭。
    高先生:“我不該在解放前給地主家當私塾先生,……”他說不下去了。只聽啪啪啪啪,老人摔倒。
    馮郁達:“我竟然說自己的文憑比高,這是對偉大領袖的污辱,不知山多高水多深。”啪啪
    “我在有像的紙上畫設計圖。”啪啪,這人參加過人民大會堂的設計。
    “我說林副主席有點奸臣像,象秦檜。”啪啪啪,他叫岳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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